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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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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76年,一辆又一辆大客车载着热血沸腾的2000名大中专毕业生,在青藏、川藏、新藏公路滚滚烟尘的跋涉中来到西藏。他们告别故乡和亲人,带着理想、热情、勇敢和对共和国的忠诚,义无反顾地来到了风雪高原……

年轻的山东矿业学院(现为“山东科技大学”)机电系毕业生陈正荣,就是这2000名热血青年中的一个。

西藏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的一间简陋办公室里,陈正荣反复翻阅着手中几份文件复印件。这是1982年初春,这位进藏六年的科技工作者刚刚被任命为太阳能研究所临时负责人。

“一定要好好把这项工作尽快推动起来。”自治区科委党组书记杨培功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窗外,拉萨河谷的阳光正倾泻而下,而高原千家万户的炊烟仍依靠牛粪和木柴升起。

四十年后,当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光伏专委会为他拍摄《中国光伏播火者》专题片时,镜头前的陈正荣已是满头银发。他平静地讲述着那些将阳光转化为能源的岁月,眼中仍闪烁着当年那个临危受命的年轻人的光芒。

进藏与嘱托

1976年,陈正荣从大学毕业后毅然选择进藏工作,被分配到藏北地区。六年的基层锻炼让他对西藏的能源困境有了切身体会。1982年,他被调入刚成立不久的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开启了与太阳能事业的不解之缘。

从机电专业转到全新的太阳能领域,陈正荣感到兴奋与压力并存。“要学的专业知识太多了,”他回忆道,“用如饥似渴来形容当时的学习状态一点都不为过。”

那时的太阳能研究所条件简陋,同事们大都是改行过来的年轻人。大家边工作边学习,经常就西藏太阳能利用问题进行热烈讨论甚至争论。尽管条件艰苦,但陈正荣非常喜欢这种工作环境。

“大家对西藏太阳能利用事业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他说。这种纯粹的热情,支撑着他们在艰苦条件下不断探索。

调研与期盼

被任命为临时负责人后,陈正荣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深入研究中央和自治区关于西藏太阳能利用的重要批示。他反复阅读那些文件,“有些内容几乎能背下来”。

兴奋与压力同时涌上心头——兴奋的是中央和自治区对太阳能利用工作的高度重视,压力则来自西藏科技基础的薄弱。

“即使像太阳灶、热水器这样简单的器具都生产不出来。”陈正荣回忆道。他与同事们决定从能源调查入手,深入了解群众最急切的期盼。

调研结果令人忧心:当时西藏能源结构以传统能源为主,全区建设的小水电站大部分无法正常运行。农牧民用能主要是秸秆、牛粪、草皮,照明则依赖酥油灯。

“锅底下烧的比锅里煮的还要贵。”一位农牧民向调研团队反映。这句朴实的话深深触动了陈正荣。

通过调研,团队发现能源问题已成为制约西藏经济社会发展的头等问题,而西藏得天独厚的太阳能资源正是解决这一困境的关键。他们的调研报告和建议很快得到了认可,西藏大规模开发利用太阳能的序幕就此拉开。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86年5月在拉萨测试太阳能电池板的光电转换效率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86年5月在拉萨测试太阳能电池板的光电转换效率

突破与坚守

经过分析,团队决定将太阳灶的推广作为突破口。西藏日照时间长,辐射资源丰富,直射辐射比例高,非常适合太阳灶的利用。

1982年3月,陈正荣和张捷参加了国家科委在江苏盐城举办的全国第一期太阳灶学习班。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当时国内最具实用性的“铁锅式太阳灶”。

经请示领导,他们决定引进50台到西藏推广。这种太阳灶采用真空镀铝薄膜材料,易于粘贴和更换,安装拆卸方便。在西藏试用后,发现它非常实用,可以用于做饭、炒菜、烧水等,深受农牧民欢迎。

“每台灶每年可节约燃料费300元左右,替代牛粪秸秆约1500公斤左右。”陈正荣自豪地说。太阳灶在全区得到广泛推广,西藏很快成为全国太阳灶利用推广最多的省区。

为解决群众洗澡难的问题,团队又先后引进了铝翼式太阳能热水器、真空管热水器。短短几年内,太阳能浴室在全区快速推广。他们还试制了移动式太阳能浴室,极大地方便了群众生活。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86年西藏自治区科委院内职工使用的“太阳灶”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84年西藏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的“太阳能浴室”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西藏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与自治区工业建筑设计院共同研究、建设的“太阳能采暖房”,被动式太阳能采暖与太阳能热水器提供热水相结合

“阳光计划”

1990年至2000年实施的“西藏阳光计划”,是西藏太阳能利用史上的里程碑项目。这一计划得到了国家计委批准立项,由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具体负责实施。

陈正荣回忆,当时西藏能源仍然紧缺,大部分群众用不上电,看不上电视,许多群众只能用牛粪、木柴做饭、烧水、取暖。这些情况引起了党中央的高度重视。

“经过广泛和深入的调研,我提出了‘西藏阳光计划’的设想。”陈正荣说。1990年12月,他赴武汉参加中国太阳能学会年会时,又听取了崔容强等专家的意见。

该计划汇集了国家计委、科委、能源部、农业部、中科院等单位的数十位专家学者。历经11年艰苦奋斗,计划的各项任务顺利完成,有些甚至超额完成。

“西藏太阳能的利用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有些指标位居全国前茅。”陈正荣说。该计划产生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得到了自治区党委、政府和国家有关部门的充分肯定。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90年建成的阿里地区革吉县的10千瓦的光伏电站(当时是电子工业部六所王斯成同志主持的项目)

科研与实践

在繁忙的工作中,陈正荣坚持晚上加班撰写科技论文和建议报告。1987年,他撰写的《西藏自治区太阳能资源的开发利用》发表于《太阳能》杂志。

同年,他完成的《西藏能源结构分析报告》被收入西藏自治区产业发展报告论文集。他还承担了《中国能源发展战略问题研究》课题中“西藏部分”的研究工作,该报告获得国家计委科技进步二等奖。

“科技人员发表科技论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把科技造福于人民群众当成自己的首要职责。”陈正荣认为,“把科技论文写到千家万户、田间地头、雪山大地,则更有价值。”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90年,西安交大的太阳能研究专家崔容强教授和西藏自治区太阳能研究所的同志一起下乡到西藏牧区向牧民群众介绍太阳能灯的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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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给藏族群众介绍太阳能电视电源系统

在国际合作方面,陈正荣主持的《西藏太阳能资源综合开发利用》项目获1989年全国星火科技二等奖,他代表项目组在人民大会堂接受了姚依林副总理的颁奖。

他主持的《金属相变太阳能多用蓄热炉》获自治区1994年科技进步二等奖和1995年度国家发明三等奖。此外,他还主持了多个获奖项目。

随着职务的提升——从太阳能研究所副所长、所长,到自治区新能源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再到自治区科委副主任——陈正荣的视野和责任不断扩大。

他先后担任中国太阳能学会理事和常务理事、国际太阳能学会会员,积极参与国内外学术交流,将西藏的经验推向全国,也将先进技术引入西藏。

2000年,陈正荣调任自治区农科院院长,并被聘任为自治区发展咨询委员会委员。虽然离开了太阳能研究所,但他依然心系西藏的太阳能利用事业。

2006年3月25日,他向自治区提交了关于推进西藏太阳能利用工作的建议,明确提出将光伏发电作为西藏下一步太阳能利用的工作重点,建议在有条件的地市建立若干个百万千瓦级的大型光伏电站。

这一前瞻性建议,为西藏光伏产业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第三极的记忆 | 他把论文“写”在高原的阳光里——陈正荣专访

1992年8月安装在西藏那曲地区申扎县买巴乡的地面卫星电视接收站的光伏电源系统(陈正荣主持了研制与安装)

晚年与初心

2010年退休回到北京后,陈正荣每年都要和“西藏阳光计划”专家组成员聚会。“岁月沧桑,当年那些青春勃发的专家们,而今大都已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他感慨道。

他们共同回忆那些难忘的往事,并继续为西藏的太阳能利用事业建言献策,坚守着当年的初心。

2022年,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光伏专委会为他拍摄了《中国光伏播火者》专题片。看到视频中满头白发的自己,陈正荣不由得感慨万千。

“觉得自己经受住了那个人生中的第一个大考,没有虚度青春岁月。”他说。这句话平静而有力,概括了一位科技工作者四十多年的坚守与奉献。

如今,当光伏电站在西藏高原上成片铺开,当偏远牧区的帐篷里亮起电灯,当年用牛粪烧水的牧民家庭用上太阳能热水器,陈正荣和他的同事们早年的梦想正在变成现实。

当年廊道里那句简单的嘱托,点燃了这位科技工作者一生的追求。从太阳灶到光伏电站,从解决一家一户的炊事问题到参与制定区域能源战略,陈正荣走过的路,正是西藏太阳能事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之路。

在雪域高原上,阳光有了新的使命——它不仅照亮山川大地,更通过一群人的坚守与奉献,转化为温暖、光明和希望,照亮高原人民的幸福生活。

(责任编辑:陈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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